2009年10月5日 星期一

後龐克封面設計:PETER SAVILLE

後龐克封面設計:PETER SAVILLE

原文節錄自 Philip Brophy (1990) 
“Freaky small flat boxes of large sound and image”, POST PUNK GRAPHICS: The Displaced Present, Perfectly Placed.

翻譯及圖片整理:JClittlespy

英國龐克全盛時期出身的藝術家,最知名的除Jamie Reid就是Peter Saville了,大概是因為Saville對於自己藝術上的師承十分坦白又善於表達,相較之下,同樣出名的Neville Brody就傾向被稱為設計師而非藝術家。 Jamie Reid作為Sex Pistols視覺傳達上的發聲者,Saville則為曼徹斯特獨立唱片廠牌Factory Records塑造工業味的整體形象 (注:1977年的英國樂壇可說是十分具工業味的一年,有爭議性表演團體組成的Throbbing Gristle,創作以藝術為名的未來主義式噪音,也有David Bowie與Brian Eno在柏林合作,創作受德國工業電子樂影響的實驗專輯,總而言之,工業冷灰調全面籠罩。)Saville的創作活動,實際上就像紐約的後現代主義者,不只把過去的藝術作品從舊時代鬆解後拋入當代,還用精巧(有時瘋狂大膽)的處理手法來引用它們。自從替New Order(Joy Division主唱1981年自殺後剩餘團員重組的樂團)設計開始,Saville就積極投入這種技法。

New Order這個團名,以典型龐克手法暗喻歷史上法西斯主義者曾嚮往的新秩序,Saville受團名啟發,以過去宣傳未來主義的海報、書籍封套為素材,為New Order設計1981發行的最初三個作品:Ceremony (圖a.), Everything’s Gone Green(圖b.),Movement(圖c.)。這三個設計的重點,在於他的字體和排版刻意遵守Jan Tschichold當年影響未來主義設計理念的秩序化公式系統,只在小細節上變化,他的作法不經意的為羅蘭巴特符號學理論中的「第二層表意」做了實際示範。

a. b.       c. d.


     Saville這種在後現代主義風行前的復古設計手法,是十分典型的,他也十分自覺。其脈絡整理如下:(一)七零年代後期,所有稱得上龐克的藝校學生,都十分仰慕未來主義、達達主義、超現實主義者的無政府狀態;(二)Saville使用的那些海報素材,在大部分講述未來主義的書籍中都可以看到;(三)德意志皇帝、納粹、軸心國等意象,並不是只在龐克文化被使用,也出現在六零年代美國飛車黨、1969年Led Zeppelin Ⅱ(圖d.)專輯、七零年代受日耳曼風格影響的硬蕊搖滾和重金屬樂團,連The Stooges吉他手Ron Ashton在1978年左右都組過叫New Order的樂團;(四)後龐克時期,許多平面設計想跳脫在1978年已經發展得了無新意的龐克風格,於是轉向包浩斯學院(Bauhaus School)和Tschichold樸素嚴謹的簡潔風格。

      Saville的設計方式在當時來說是很簡明的,與其閱聽者溝通的訊息十分清楚易懂,畢竟,當時的這些閱聽者大都多少修過一些藝術課程(別忘了:美國的龐克樂團發跡於郊區車庫,英國的卻是發跡於藝術學校)。Saville的作品使用藝術史上人們知曉的作品,表面上看起來是很知識份子作風,其實卻是個不太需要用腦的遊戲。雖說如此,Saville把這個引用遊戲玩得比誰都徹底。

      Saville為New Order的第二章專輯Power Corruption & Lies (1983)做的封面設計(圖e.),複製一幅法國十九世紀畫家Henri Fantin-Latour畫作的細部,並且打上打上來源:英國國家畫廊。他為了提示我們他複製的方式,在封面右緣附上四色印刷的檢色表,這就像是Tschichold的機械複製理論(主張為這個複製程序設計)遇上了班雅明(他曾探討複製程序中牽涉到的錯覺),賣弄了些小聰明。

  e.f.

 g. h. i.

      Saville作了不少類似路線的封面設計,在Roxy Music的More Than This(1982)專輯(圖f.),他使用D.G. Rosetti 1872年的畫作;在Ultravox的Hymn跟Quartet(1983)他都重製象徵主義畫風(圖g.h.);還有New Order的Thieves Like Us(1984),他使用了Giorgio De Chirico的超現實主義畫作(圖i.),這唱片的標題看來確實十分自鳴得意。Saville的作品並不能以八零年代初期關於後現代爭論的兩種說法來理解,他既非對引用物狡黠的示意,也不是毫不尊重的掠奪,而是在後現代主義風行時期使用了Tschichold屬於現代主義的版面編排理論,因此,這些高調呈現的意象挪用,不過就是精緻的運用一項平面編排原則的結果。

接著看Peter Saville更早期的封面設計:Joy Division像頌歌又像悼詞的Love Will Tear Us Apart(1980)專輯(圖J.)和同年的專輯Closer(圖K.)都使用墓園的圖,唱片發行包裝得像發送訃聞(奇怪的與Joy Division主唱後來的自殺間距不久),並且玩起大理石雕塑帶有的異色特質,利用它的觸感紋理來隱喻蒼白的屍體。然而,很多人都知道,大理石材質在八零年代曾經紅極一時,當時賭城的大型建築常運用大理石來重製新古典主義風格,至於在平面設計上,大理石可以賦予攝影作品份量感,同時又有其他平面媒材無法產生的豐富紋理,因此也頗受歡迎,不久之後,這個利用大理石效果的手法就過度氾濫,淪為陳腔爛調的庸俗作法。

J.  K.

      Saville很快的就轉向探索將不同媒材紋理放大觀看的效果,他利用攝影 /印刷技術,選用不同性質的媒材和表面來替New Order設計:Temption(1982)使用雜有閃爍亮點的砂紙紋理(圖L.),字母用戳印方式;Brotherhood(1986)用垂直立起的金屬版紋理(圖M.);Shellshock(1986)用撕貼畫上顏料和紙張的層次紋理(圖N.);Shame/State of The Nation(1986)和Bizzare Love Triangle(圖O.P.)用浮油表面反光的彩色紋理。這些封面就某個角度來說似乎是冷調貧乏,但Saville給了我們這麼多,於是它們最後竟變得躍然紙上。

L.M. N.O.P.

      一些當代紐約藝術家的重視單純物件在視覺上的簡潔性,比如:Richard Prince,、Jack Goldstein、 Robert Longo,其中Longo是New Order在1986年之後多數MV的導演。Saville受到上述啟發後進一步延伸,在True Faith(1987)和Fine Time(1988)的設計中精巧的選擇一些顏色來突顯原本單純乏味的圖片(圖Q.R.)。(註:上述提到的New Order唱片封面都沒有印刷字體。)

 Q. R.

      整體來說,Pete Saville一系列放大細節紋理的設計,想當然的影響了平面設計的紋理質感美學。Roxy Music在七零年代一連串極時髦的唱片封面,本是由Bryan Ferry提供概念,Anthony Price設定風格,然後由Nicholas De Ville來實際設計,這些設計在當時深刻影響了後華麗搖滾世代的藝校學生,在1980-1982年,Saville接手De Ville的角色,為Roxy Music設計Flesh&Blood(1980)專輯(圖S.)、Avolon(1982)專輯(圖T.)和相關單曲封面,這些設計像是華麗搖滾世代和龐克世代之間的橋樑,使得藝術敏感性成了這兩個世代的重要連結之一,同時也影響到後龐克世代對平面設計的興趣。(Saville替Ultravox設計的封面也可作為參考,他在1984年專輯Lament利用霧面黑與亮面黑的手法,這個方式可溯源到Bian Eno七零年代後期的創立的廠牌Obscure Records。)

S.  T.

      透過Factory唱片公司的發行物,Saville可以說是為後龐克的打造「工業味」的要角,但早期他是與Ben Kelley並行作業的。Orchestral Maneouvres In The Dark的第一張專輯(1980)由Kelley設計封面,這個設計是根據金屬工業爐柵的造型,第一版封面是直接在紙板上打洞成爐柵孔洞造型(圖U.),但在後來的版本裡,Saville把爐柵造型改造成平面(圖V.)。Kelley其他的作品也有前述類似雕刻的手法,其中最費心的是The Boomtown Rats的V Deep(1982),這個設計可以作為運用材料質感作精工設計的最佳範例(圖W.),至於Saville,就比較偏好媒材紋理的平面效果(如前面討論他放大媒材細部紋理的封面設計),同時探索數位科技的角色和效用。

U.V.W.

      Saville探討數位科技的初試啼聲,是Joy Division的首張專輯Unknown Pleasures(1979),這個封面有個看起來像Fairlight電子音樂合成器螢幕顯示的聲波圖紋,但圖案是作成立體透視,當時大部分買專輯的人只覺得它看起來既科技感又帶著考古學味道,無法知道這圖案究竟是什麼,這個設計的弦外之音在於黑色封面上壓印了肌理細緻的美麗白色波紋,它代表數位化產生的紋理觸感,應允了一種難以捉摸的歡愉。(圖X.)

X.Y.

      自從Unknown Pleasures(1979),一直到1983年New Order跟美國唱片製作人Arthur Baker合作,Saville才又開始探索數位科技。Arthur Baker把New Order從粗獷的後龐克帶向科技感的跳舞音樂,這個走向的第一張唱片Blue Monday(1983),封面回到當初Kelley在封面打洞和Saville利用數位圖像的手法,這張12英吋的單曲唱片包裝得像電腦軟碟片(但從5從英吋被放大到12英吋),封套裁切出類似的孔洞,播放裡面的唱片就如同讀取軟碟片,裡面存放的是供你消費利用的資訊。(圖Y.)

      Blue Monday之後的單曲唱片是Confusion(1983),封面上的文字用數碼方塊組成,“New Order”覆蓋在“Confusion”上面,乍看之下辨識困難,令人困惑,解讀的技巧在於透過正確角度的光線照射,因為只有“Confusion”是壓印上去的(圖Z.)。Saville在1983年之後開始利用數位科技的效能,用電腦作字體與版面編排,然而,這些數位設計的置換對他來說主要是一種生硬形式化的手段,他按照Tschichold的理論原則來作業,就好像只是單純想一天做過一天,看自己能作設計到什麼時候(這使得Saville可稱得上是龐克消極性傳統的繼承人之一。)

Z.  甲

       New Order的Low Life(1985)可說是Saville最“一般通用”的設計。這個封面套了印有銀色“Order”和黑色“New”的描圖紙(類似Confusion的封面),錯覺使人以為銀色的字是在描圖紙下面,因為它的顏色與描圖紙下的實際封面照片色調相近(圖甲)。這個設計一方面是欺騙知覺的調皮花招,一方面也是在探索素材,但整體來說就像大部分的後龐克平面設計一樣模稜兩可。這個封面的字體是窄化且間距加寬的Helvetica,這種字體與商標/標誌設計(corporate design)有關,這裡說的是七零年代的較“粗糙難看”的那種標誌,不同於後來時髦大企業愛用具石雕般份量質感的標誌。

      Saville設計Low Life的主要啟發,源於John Lydon(譯註:前Sex Pistols主唱)跟他的後龐客團Public Image Ltd.,他們1978的首張專輯First Issue(圖乙)封面模仿混合POL、TIME、L’OUMO VOGUE等雜誌直接又簡約的風格,在當時,這個封面被認為非常不龐克,但這麼作又很符合John Lydon當時正宣揚的反搖滾運動。這個設計手法與Charles Manson在1970年發行的專輯也有關,這張專輯是用來籌錢支付官司花費(譯註:他領導的一群信徒Manson Family犯下多起謀殺,其中包括名導波蘭斯基宅邸的血案),專輯封面複製Charles Manson作為LIFE雜誌封面人物的圖,除了把“LIFE”標誌改成“LIE”,其他部份都保持原樣(圖丙)。

乙.  丙.                                    

      The Human League在他們的Dare(1981)專輯封面模仿VOGUE雜誌,團體標誌使用時興的Times字體(圖丁),他們的專輯封面全都像是最新潮的高級時尚雜誌,當時奉行標誌化設計潮流的樂團還包括Heaven 17、Throbbing Gristle和Cabaret Voltaire。Public Image Ltd.反抗這個潮流,專輯“Album”(1986)的設計,採取美國超市裡通用/非品牌化(generic label)商品的包裝概念(譯註:這種超市自行出產的商品,包裝上以品名標誌為重點),把商標/標誌設計的概念推向另一個極端(圖戊)。

丁. 戊.

要總結這個一系列與標誌設計有關的封面,不能不提到其中數位科技運用最極致的專輯封面:Devo的Shout(1984)。這個設計看起來和一些手法純熟但內容乏味的雜誌廣告十分類似(比如兒童通便劑或是家庭號洗髮精廣告),它就如同Public Image Ltd.後來的“Album”(1986)封面,都對他們先前已演變成窠臼的設計手法有所突破(圖己)。

己.

再回來討論Peter Saville,他是前述標誌設計的潮流中唯一和Public Image Ltd.做得一樣久的,他在1986年之後為Peter Gabriel設計的多張唱片封面可以證明此論點,舉例來說,1987年的So專輯(圖庚)十分技巧性的用了兩種不一樣的字體來組成只有兩個字母的標誌,這樣的手法後來也出現在相關的發行物(比如單曲唱片Don’t Give Up)。 在Saville整體作品的脈絡中,So和Low Life封面分割文字區塊的作法表面上有些格格不入, 但其實這可以說是在挑戰後龐克平面設計“樸素節制的極限”,在他較晚期的作品中,似乎刻意不跟隨Confusion封面那種極端(Confusion封面的數位化字體互相重疊然後彼此抵銷以致難以辨識),顯示出他似乎認為1986之後的封面設計相對於其他追求難以辨識的極端作法,反而可以產生最大的效果。

庚.   


2009年9月20日 星期日

Wes Anderson的家庭羅曼史








The Royal Tenenbaums
Wes Anderson (2001)
110 min Color 2.35:1


原文出處: Family romance
                     Kent Jones
                    Film Comment; 
                    Nov/Dec 2001; 37,6; ABI/INFORM Trade & Industry,  Pg. 24


這是我的翻譯練習。



家庭羅曼史

  Wes Anderson 返回到用舊時玩具、雜音沙沙的唱片和其他代表時間、失落的東西組成的世界,創造出從來未存在過的一個偉大家庭。由Kent Jones來追溯其族譜。


  Wes Anderson可說是自從Preston Sturges以來美國喜劇影壇出現最具獨創性的人。他就像Preston Sturges一樣的無比自信;他們都耳朵尖,可聽出虛華話語的弦外之音,能夠出人意表,使笑話一波壓倒一波而來,還有本事可以扒開電影中尚未被翻改過的形式,老愛讓電影像個各色人物聚集的慶典。大概就這些地方相似了。

  然而,不同於Sturges,Anderson聚焦於失敗、猶豫和抑鬱,他對於「階級妒忌」十分敏感,三部電影的背景都設定在一個受屏障、半排外、獨立自足的小宇宙(Bottle Rocket裡面游手好閒的德州中上階級年輕人;Rushmore裡面的男子寄宿學校;The Royal Tenenbaums裡的一家子墮落天才),每片都圍繞著一個來經濟階層稍低的角色展開,他渴望成為前述獨特社會背景的一份子,同時也深切渴望家庭--在Bottle Rocket裡由Owen Wilson(他是Anderson的創作夥伴和最有力的演員)扮演這角色;在Rushmore裡由Jason Schwartzman飾演的Max Fisher來闡釋;而The Royal Tenenbaums中,由Gene Hackman扮演跟不上時代的男家長,在其中添入關於人必走向衰亡的感傷面向,Owen Wilson則扮演瘋瘋顛顛的Eli Cash,一個「始終想成為Tenenbaum家一份子」的大孩子,用來強調那種歸屬渴望。

  Anderson是一個如流水般變幻迅速的藝術家,喜歡調皮的在一部電影裡改變各種風格,但是同時也非常小心的讓角色的情感衝突深入人心並在其中發酵,他給觀眾看設計得極端浮誇的說明(比如在Tenenbaums裡開場伴著"Hey Jude"來引述失敗,或者私家偵探揭露對養女Margot不良行為的調查檔案;Rushmore裡滑稽的逐項標示出Max的課外活動),但在你還來不及喘口氣時,他卻又讓你去經驗生氣勃勃、如早期Renoir電影般充滿意外的時刻。Rushmore和The Royal Tenenbaums都是非常講究的電影,裡面的鏡頭形式總是乾淨俐落、方方正正,動作情節則化為一個個緊湊壓縮的場景單元(至於Bottle Rocket,表面上在講逃犯,其實首抒情田園詩,相較之下比較鬆散,是部像是被風吹起的緞帶飄過銀幕的電影),但是所有的形式化都是有情感根基的,是角色們的抑鬱和堅硬的自我保護機制向外的投射,被鏡頭捕捉到的時刻,常有著的極端纖細的氛圍、姿態和陰霾的天空:比如在一個秋末午後,Max和他的父親(Seymour Cassel)走過中下階層社區,兩人正談論著人生,一個身穿繡有學校徽章的西裝外套,一個則穿著黯淡的冬季夾克和禦寒耳罩,這場景簡單分明卻也令人心碎,與此類似的陰鬱美感也出現在Richie跟Margot跑到Tenenbaum家屋頂的場景,這些看起來就像內容有一點點敗德的童書插畫。

  Anderon對於演員各別有著十分驚人的了解,他根據在他們身上找到的特 徵,來發展出他們的銀幕性格 (Gene Hackman喜歡把銀幕當成一個競技場,在對手戲時一來一往左閃右躲;Bill Murray有悵惘、倒楣、孤僻且與現實生活脫節的性格特質;Gwyneth Paltrow傾向強調角色刻畫,把事情縮減到用一套限定的姿態來表達;Ben Stiller有誇張的肢體動作、高調如漫畫襲擊)。在Rushmore裡面有一場戲,Max與同學Dirk Calloway的金髮母親(Connie Nielson)聊天,正當對她詳細說明他自我任命的職務有何價值時,Dirk出現了,而Calloway太太的注意力馬上轉移掉。Shwartzman對這個自恃的年輕人做了非常貼切(也笨拙得很貼切)的闡釋,他優雅地從一個反正就是不當他一回事的成人身邊告退,貼切得使人感覺切身。在The Royal Tenenbaums裡Danny Glover和Anjelica Huston的初次接吻戲中,Danny Glover來到Anjelica Huston的考古發掘地點(她是一個都市考古學家),身穿藍色西裝外套和領結,即將來到互訴衷情的時刻前,他竟在眾人前跌了丟臉的一大跤。如果是其他導演,大概會把這場戲分割成惱人的細節(畢竟我們還是活在”後小鬼當家”時代的電視鬧劇裡),接著會毫無疑問的用眾人為他們的相擁鼓掌歡呼來結尾。Anderson的結尾方式,則是用最少的鏡頭變化,緊跟著演員,讓情緒可以從Etheline(Huston飾演)承認已有十八年沒和男人上過床後緩緩升高。她那種尷尬笨拙的模樣如此真實、自然、充滿人性。

   Anderson的作品一部分人一看就懂,一部份人怎麼就是看不懂。對像我這樣從Bottle Rocket第一鏡就與Anderson的感受力產生連結的人,實在很難理解怎麼有人會不懂這樣一個把故事說得高明、表演極具感染力、又操縱情緒如此純熟的人。Anderson故事進行的節奏很快,每次推出新作品,他的創造性就更增進,同時他為觀眾講解細節的意圖則減低,他一直只給我們剛剛好足夠的線索,一眨眼就可能錯過了透露角色感情生活關鍵的一個姿勢、一句台詞或者一個細節,而核心窘境就是─他們害怕被看穿會在眾人面前出洋相,所以隱藏著情感。Max Fisher總是過度熱血,穿著制服西裝外套與學校校長(Brian Cox)搶出頭,這使他很容易就被看作是個古怪的小子-我的一個朋友就曾如此形容他,然而,若你體會到他對母親過世感到的憤怒哀傷,就會將他反常的挑釁行為歸因為渴求關注。關於他母親過逝的事情,在整部片子裡只被簡短提及兩次,其中一次他裝作從容老練的對Miss Cross(Olivia Williams 飾演)表達同情(Anderson電影裡的人總是用話語做為掩護),於是非常簡潔的說:「真巧,我們家裡都有人過逝」。Anderson從來不在原因上多做著墨,而是集中於表現其作用造成的微妙差異,在這過程中達成雙重觀點:雖然身在角色固執的節奏中,但同時也能對他們的過度誇張感到好笑。

  在現今的藝術中,「重複強制」(repetition compulsion)是一項重要的概念,它作為一種基於「改變某事的盼望」VS. 「同質重複的現實」對比的形式,過去似乎屬於人文/哲學領域,後來作為一種新穎的概念在德勒茲(Deleuze)的著作和Philip Glass, Steve Reich與Terry Riley的音樂中被採用,現在則廣泛流行,成為這個抑鬱時代最貼切的表現形式:從艾騰伊格言(Atom Egoyan)到蔡明亮,從阿巴斯(Kiarostami)的風帶著我來(The Wind Will carry Us)到曼諾迪奧利維拉(Manoel de Oliveira)的I’m Going Home,從歡樂單身派對(Seinfeld)、Ghost World到花樣年華甚至trip-hop都是。Anderson對這個形式十分專精,他拍出溫暖動人的電影,內容講述感到疏離憤怒、無法在情感上達成和解的人們,如何跌跌撞撞走向對失落之物無止盡的追尋,然而,Anderson令人驚嘆的娛樂性很容易掩蓋了作品背後設計錯綜的精心佈局,若沒有察覺到驅動著Dignan, Max和整個Tenenbaum家族的失落感,Bottle Rocket看起來可能就只是又一部討喜的獨立製片喜劇電影(然後Sony公司的宣傳廣告八成會用"落水怪咖!"這樣糟糕的標題引言),Rushmore看起來不過像部古怪的成長電影,Tenenbaums則是John Irving風格的怪人大集合。如果光看Anderson一系列的誇張創意、滑稽笑果、令人絕倒的俏皮話,忽略了情感力量的湧流,他的電影就變得像一連串嘩眾取寵橋段的大雜燴,他的作品給了一個經驗教訓,讓人檢討氾濫的電視和賣座大片如何敗壞了看電影的習慣,許多電影和情境喜劇如何在觀眾感受到情境的情緒之前就已經給了太多伏筆。

  讓Anderson與眾不同的特質,是他極端私密、屬於某特殊族群的感受力。他作品的整體感覺,就像是一個在有禮、安靜、壓抑的環境長大的人,長期習慣拿著手電筒躲在被單下,把情緒投射在天花板上用影子戲搬演,靜靜餵養出自我保護的詩意小宇宙。在這個私家一手打造的世界裡(透過Mark Motherbaugh來勢洶洶的孩子氣奇妙配樂更進一步具體化),存在著一股強烈的氛圍,那種氛圍像是:在衣櫃深處找到二十年前六年級工藝課時做給媽媽的煙灰缸/上頭刻字的小刀/反穿上衣來防止弄髒/老舊的滾石唱片/被遺忘的桌上遊戲組;這些在記憶中承載了意義而現在象徵失落的事物。

    The Royal Tenenbaums是Anderson到2002年為止最壯觀的一部片,節奏明快的場景和遠望鏡頭飽滿的內容下,涵蓋了人物情感、姿態和背景地理各方面,使得它看起來像是首一百一十分鐘的史詩。電影背景設定在一個時間點不明但看起來像是紐約市郊的地區,配樂放著Beatles的歌,雖然卡司裡有著知名演員和大名星,但這絕對不是觀光客想像中會看到的大蘋果紐約,這是凋零衰敗、莊嚴不再的曼哈頓,在這裡Holden Caulfield(麥田捕手的敘事主角)可能會和Lou Reed "Street Hassle" 歌詞裡的倒楣皮條客一起走過街頭。The Royal Tenenbaums裡面充滿了誇張的漫畫式奇想:走J. Peterman風格(美國行銷奇葩,擅長為產品編造浪漫風情的背景故事)的明星小說家Eli Cash(Owen Wilson飾演)、Margot(Paltrow飾演)充滿異國風情的世界漫遊;它不像Rushmore那樣,有著許多讓人心生喜愛的細節⋯,但這是一部不同的作品,有著不同的演員組合,甚至可以說比先前的作品更哀愁,它的內容是關於另一種渴望:一個不快樂的家庭,渴望“重建”其實從來就不真正存在的榮耀。Tenenbaum家的孩子看起來都不像來自同一個家庭,一些電影評論者對此難以接受,但這正是故事的重點;Anderson是在處理一個難解又令人難過的動態事實(很遺憾這事實竟如此熟悉):空有愛意的女家長在本質上對子女疏於關照,而離家已久的父親總是躲在長串出自早期西部拓荒小說的瞎扯廢話後面,加上三個長不大的孩子努力想從他們的家庭之外建立身分認同,但面對家庭既無法理解也逃避不了,於是背負著從前的天才身分(Stiller是理財投資方面的天才兒童、Paltrow是劇作家、Luke Wilson是網球明星),從各自記憶中的風光歲月來求取慰藉 。

         The Royal Tenenbaums這部片毫不遮掩其靈感來源:奧森威爾斯(Orson Welles)的電影The Magnificent Ambersons、沙林傑(Salinger)寫的的Glass家族故事、Harold Ross跟William Shawn編輯的早期《紐約客》雜誌、小說 From the Mixed-Up Files of Mrs. Basil E. Frankweiler、樂團the Velvet Underground、一些費滋傑羅(Scott Fitzgerald)的氣息、一點Philip Barry的風味。雖然受到多方啓發,這部片卻是以它自身獨特的方式發聲—脆弱、直入人心,但又能夠以足夠的自信打造出一個今已凋零的大型夢幻遊戲間(Tenenbaum家小世界的延伸),讓人憶起紐約勇氣與榮耀交織的過去。每重看一次這部片,片中角色們設法回家彌補過去的場面就變得更深刻(當母親Etheline提起長子Chas/Stiller要帶小孩回Tenenbaum家舊宅住,養女Margot/Paltrow用孩子氣的失望口氣問道:為什麼他們就可以這樣?)諸多細節讓它變得更有趣(Royal和長子Chas在收藏遊戲組的小隔間裡互相叫囂比大聲;Royal和孫子一同出遊幹壞事,當得知他們母親在意外中過逝,竟對他們說:節哀順變,你們的母親是個非常有吸引力的女人)、動人(Richie跟Margot在小帳篷密會,用老唱機放滾石的歌"She Smiled Sweetly" 和"Ruby Tuesday";Etheline跟Henry的互動;Royal帶Margot去吃冰淇淋,伴著哀愁的旋律—Vincent Guaradi雋永的查理布朗聖誕節歌曲"Christmas Time Is Here")。常有人說到引發「頓悟」的情景,這詞該用的地方應該就像是這些場景:Richi的鶽有如背負著Tenenbaum家逝去的榮光般飛過紐約天際;Margot穿著棉質橫條紋連身裙和毛皮大衣,眼睛覆蓋著厚重睫毛膏,頭髮像個十二歲孩子般用髮箍向後攏,嘴角微微上揚像個青少年似笑非笑,伴著Nico的歌曲These Days緩緩走近Richie;從片子開頭就一直穿著紅色運動裝、憤怒得像瀕臨火山爆發的Chas,在接近片尾分別的時刻,突然有了情緒上的轉變。這些前述的情境,我在其他電影裡從未看到過。

翻譯:JClittlespy

 

2009年5月27日 星期三

身體健康也是一種Rock'n'Roll的Style

我的beyond來電答鈴歌曲被嫌聽起來很衰,
所以我決定,
每天都要吃早餐!

呃 不是,
是我決定換成盧廣仲的歌

我坐在我爸車上駕駛坐旁默默的撥了更改答鈴的電話,
然後聽見語音說:
請在嗶聲後說出您想要的歌手或歌曲名稱

我感覺超級緊張的啊!
或許口試都沒這麼緊張吧,
努力的使出多年未使用的標準型咬字超清晰國語,
用力的對電話另一頭說出:

盧~ 廣~ 仲~

我爸那個駕駛中的表情,
不知是否疑惑了一下...

總之 語音辨識成功,
我選了"Rock'n'Roll的style"這首歌哇


結果剛換完鈴聲的第二天
去上班就忘記帶錢包了
正如歌詞所言啊
"我決定每天都要吃早餐
就算沒帶錢出來
看到同學坐在早餐店裡面
就把他早餐搶過來搶過來
Yeah Yeah Yeah
我決定每天都要吃早餐
太陽明天依然在
看到同學的早餐把它搶搶過來
告訴他這就是這就是這就是
Rock'n roll的style "

但是我沒有同學可以搶早餐吃了
只好變成餓肚子的Rock'n'Roll Style

結果搞了半天還是一樣是首帶衰的歌嘛
我又要學查理布朗仰天長嘯了
啊 啊

2009年5月19日 星期二

An old man moving into a period

                                                         
                                                  
     “ You and I, who yearn for blameless intimacy, we will be unwilling to speak even the first words of inquisitive delight, for fear of reprisals. Everything desperate will live behind a joke. But I swear that I will stand within the range of your perfume.”                                                        
                ------- Leonard Cohen, 《Book Of Longing》